铁杆山友——王石先生 2004年8月25日,万科集团董事长王石先生作为我们北京华大基因研究中心山友社的铁杆山友,来到我们中心。王石先生饶有兴趣的在我中心执行主任汪建的陪同下,参观了我中心的实验室、海量数据处理大型计算机房等。并且和数十名我中心登山爱好者进行了座谈。 这位中国房地产界叱咤风云20年的“一哥”,在同样热衷于登山运动的汪建主任抛出的登山难,还是做企业难的命题引导下,这位性情平易近人、率真耿直的“一哥”,讲登山,讲登山与做人的道理,讲登山在做企业中的启示,讲到精辟之处,引起阵阵掌声。我们本来想写一篇听了王石先生的感想短文,几易其稿,我们都感觉与王石先生的动人演讲,相距甚远,远没有王石先生说的精彩,直白而又深邃,幽默而又富于哲理。所以,我们还是把王石先生的演讲原汁原味的奉献给读者。 万科集团董事长王石先生讲话 时间:2004年8月25日(星期三)上午11:00—12:15 地点:北京华大基因研究中心多功能报告厅 主持人汪建: 王石先生的企业2003年全国房地产排行榜上又是第一,是中国房地产上市公司的大哥大。别人有一个问题想问您,是山好爬呢还是企业好做?对我们绝大多数人来说可能都不好做,两样都能做好的就是超人了。所以今天我们请您来给我们年轻的科学家讲讲爬山和做企业的故事。 王石先生: 很荣幸受华大的邀请前来参观,刚才走马观花参观了一下,我对生物工程是一点都不懂的外行,参观时不懂,参观完了还是不懂。但是有些数字还是明白的。比如人类基因组计划我们参与1%的工作量,单体型图计划10%的工作量,这两个数字我还是懂得的。我们是发展中国家,基础科学在中国还是相当薄弱的,所以这两个数字让人感到了中国人的民族自豪感。 我是去年年底到南极,经巴黎,到智利的圣地亚哥,再转到智利最南边的城市,再转飞到爱国者营地,位于南纬81度。南极科考站分两种,一种是非常有钱的,直接建到南极点,只有美国能做到。一种是比如我国的中山和长城科考站,是在南纬的63度和69度。实际上是建在大陆架的边上,我们是直接飞到南纬81度,然后开始登山。 现在登珠峰,人多的时候像赶鸭子一样,一年可以上去一百多人。目前已经有一千两百多人登顶。南极文森峰比珠峰好登多了,但是每年去登山的不超过三十人。而登珠峰每年有两三百人,每年有二十到三十个队。这次我们去南极一共四个队:德国、西班牙、中国和日本。 为何去南极的人这么少,显然这不是一个能力问题,也不是兴趣问题,而是财力问题。不用说飞20多个小时到智利,单说从智利飞到爱国者营地再飞到文森峰脚下,机票就要2万9千美金。我们去年登珠峰的费用每人平均是25万人民币。也就是说从智利单只飞到南极,还不说登山,就是25万人民币。 在南极别人看到黄种人,就以为我们是日本人,韩国人,台湾人。都不是,我们是中国人。在国外那种民族自豪感,中国的国力敢到那儿去登山,就是一个钱的问题。当然还有意志力、好胜、不服气的精神。我去南极的一个感觉就是这样。 参观华大给我的感觉,这种研究是很花钱的,当然现在情况好多了,现在能脚踏实地的,心平气和的,不浮躁的从搞基础科学开始,是很了不起的,华大就是这样做的。当然到处凑钱也是很不容易的,如果没有我们中国这么多年国力的提高,这笔钱是凑不起来的,恰好是国力提高了,才能有这个背景。中国就有这么几个人,有能力,又能干。华大走科学救国,技术致富之路。参观华大给我一种敬重之心,中国走的这一步还是很应该的。商业上我们追求短期效益,所谓春种秋收,春种一粒种,秋收万粒粮。而华大可能是要么十年不种,一旦种下来,应该获益良多。中国应该走这条路。这是我今天参观的体会。 关于登山难还是做企业难的问题,对我来讲做企业比登山难得多。华大虽然创立时间没有万科长,但是当初创业的辛酸,我相信只有创始人心里最清楚。 我98年开始做登雪山的准备,那年做了一年的训练,年初和年尾在国家登山队训练基地进行攀岩、攀冰训练。平时在健身房主要锻炼上肢力量,因为攀岩、攀冰需要上肢力量。到登珠峰之前我已经有四年登雪山的经验了。可以说从准备到登上珠峰也就是四年的时间。而我1983年到深圳,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如果说把事业当作山峰来攀登的话,我已经爬了二十一年,还没登顶。所以要问登山难还是做企业难,我的回答很简单,做企业要难得多。 实际上登山恰好是做企业的一个平衡。光是登事业上的山峰是相当枯燥的,就好像搞基因工程大部分做实验的时间也是相当枯燥的。当然出成果的时候的那种满足感是不能用语言所形容的。不过,大部分时间是一个试错的过程,不知道结果会怎样,相当枯燥。所以要选择一种生活如何来平衡它。事业当中还需要它作为平衡,这是第一点。 第二,事业成功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生活的非常丰富、美好,为了生活的丰富美好,我选择了登山,正因为事业成功,我可以生活的丰富美好,是这样的逻辑关系,而不是说因为登山可以对事业有什么好处。我选择登山是基于这几个理由,而更实用的理由是,像我这样的年纪,如果说事业有成的,除非是基因上来讲他就是瘦子,否则一定会发胖的。登山是最好的减肥的方法。比如登珠峰,我上山的时候是73公斤,下山到成都只有61公斤。两个月的时间减了13公斤。登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为了事业而拼搏,而恰好是一种平衡。 这就是我想谈的我为什么去登山。搞事业是非常非常难的,当你事业成功的时候,你想要做什么,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是事业成功了,想做的很多,为什么去登山呢?我想这还是和个人爱好、荣誉、虚荣、好斗、好胜的表现欲有关系。简单地说,就是一种对自我的不满足。换个角度来讲,就是事业成功了,也不满足。这样才会寻找另一种挑战。因为你可以生活的更丰富,你可以做更多事情。 登山登到世界之巅,8000米以上是生命禁区。尤其是在中国,登山的都是专业队员,现在登珠峰世界上开始流行商业登山,很多业余队员也可以上去,但是其中没有我们中国人,为什么我们只有吃专业饭的才能上去?我也能上去。况且这也不是我独创的,已经有很多非专业的人都上去了。有了这样一个基础,只要创造机会,你也可以去。更实际的讲,特别是到了这个基因研究基地,很多事情回过头来想,比如汪建跟我描述的时候,我就想像面前站着一个猿人。我们和黑猩猩的区别只差百分之一二,实际上仔细想想,我们人的很多行为,只不过文明化了罢了,很多行为实际上和动物没有区别。 比如登山,实际上就是一种争强好胜,一定要上去。有这样一种冲动,你才要去。我在各种场合都是这样讲。比如中央电视台采访我,你为什么要登山,我说我就要去,这是我们民族的精神!别人都上去了,我们中国人为什么就不能上去呢?当然这是唱高调了。其实就是最原始的,好比公鸡掐架,你行我也行。本质就是对自我现状的不满足,我想这是最基本的东西。 登珠峰下来之后,我想肯定有人要问,你登到珠峰之巅的时候什么感觉?是不是一览众山小?我说没有。第一,一般来讲,高海拔的地方能见度都不好,上面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不存在那种自豪感,诗般的情景就没有。第二,即使情景有了,状态也没有。按照高山医学的说法,人到了八千米以上由于缺氧,大脑迟钝得相当于八岁的小孩子。有意识,但是基本不大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到了那个高度,人基本不大感到害怕。明明是非常危险的,自己却感觉不到危险。其实这本身就是高山反应,这就是不清楚,恰好你的危险就在于不清楚。比如你脑子不清楚,很想坐下来睡觉,但是你唯一清楚的是如果一旦坐下来睡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所以只能挣扎着不要睡。这种情况下哪有美好河山的抒怀?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下去。尽管你知道没有什么危险,但是也不能闭上眼睛休息。山上没感觉,下了山还是没感觉,还在高山反应的懵懂状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半个月之后,我们在成都修整,然后回到北京。国家领导人接见时,我还是没有感觉。 但是,这次登珠峰,对我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无论对我的待人处事,对我的事业发展的思维方式,对我的影响确实非常大。尽管我不太清楚,具体影响在什么地方。现在一年过去了,回想这次登珠峰给我什么感觉。央视采访我时,对我的定位就是,52岁的人去登珠峰,不简单。因为在我之前,中国人登顶珠峰的最大年龄是46岁,是一个藏族的职业登山家。因此我能不能登顶另说,只要我去登,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50岁的人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叫做“人过半百万事休”。而我下来之后,觉得50岁的人登珠峰,绝对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有多么不容易。恰好我得出的结论是:登珠峰50岁开始,是最好的年龄。也就是说你们的汪建领导登珠峰是最好的年龄。下面我来解释为什么。 我们7个业余队员,当然我是年龄最大的,一个登到8700米,两个8300米,无论是登顶不登顶的,除了我之外都有伤。严重的手指截肢,轻的脸上冻伤或者灼伤,还有雪盲。只有年龄最大的老王登顶成功且毫发无损。也就是说我在登山的过程中,不仅仅是登雪山的经验积累,更多的是对人生的一个经验积累。把对人生的感悟,对遇到困难的把握溶入到登山过程中。人本质的东西是荣誉感,虚荣心,想要去实现,但是如何实现把这个荣誉感和虚荣心结合起来,能别人所不能,并且达到目的的时候,希望能有更多人共享。 我记得非常清楚,2002年中央电视台通过登山协会找到我,动员我参加2003年这次登珠峰的活动。我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因为当时2003年我是准备登卓奥友,世界第六高峰,没有准备登珠峰的。在这之前我没有登过8000米以上的山峰。按计划是今年才登珠峰。而2003年是人类登顶珠峰50周年纪念,中央电视台要做一个专题片,还要现场直播。央视希望我把登卓奥友改为登珠峰。我说可以配合,但有两条:第一,我不登顶,只登到8300就下撤,因为我还没有做好登顶珠峰的准备。第二,你们的镜头不准对着我。 后来我怎么又登顶了呢?这是直到2003年2月,王勇峰跟我讲这次是登顶50周年特别活动,聘请的夏尔巴(高山向导)比较强。外国人一般是三、四月份到了加德满都才定高山向导,而我们的先遣组是二月份春节前就去定高山向导。所以我们可以选择最棒的高山向导,其中有八次登顶的,四次登顶的和三次登顶的。 我想这次向导又强,氧气又足,如果只登到8300米就下来很可惜。因为原来就担心准备不足,危险性大,但是这次既然准备这么充足,我就改变主意了。到了珠峰大本营之后,摄制组跟拍了我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是5月13日,给每个人拍登山日记。这个总得让拍吧。拍我那天是从(海拔)5800米到6500米过渡营地,要走5个小时,平时都是我走我的节奏,轻轻松松的。因为那天要拍我,为了拍摄,安排我打头阵,带头走着走着,后面的人想要超过我,就给我压力,我只好加快节奏,非常累。一累动作就变形了,哈着腰一步步走。可是镜头对着我,只能挺着腰撑着,想休息吧,还得硬坚持着走,那天难受坏了。那天是我走得最累的一天。不但最累,那天晚上还腿抽筋,非常难受。但是除了那天之外,整个两个月时间内,我一直处在很放松的状态。 到了5月21日晚上,我们一组队员全部到达8300米,第二天就要登顶了,但是这时有人放弃了。我举这个例子,这个队员跟我一起登了四年山了,比我小10岁,身体素质比我棒,每次登山都走在我前头,背得比我重,而且经常到了营地还协助我做一些事情。但是就是这样的队员,明天要登顶了,却放弃了。我记得非常清楚,在8300米,我和罗申教练住一个帐篷,另外两个队员住另一个帐篷。在8300走路非常缓慢,两个帐篷相距也就一两米,他从另一个个帐篷出来,再进我的帐篷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走路非常艰难,像是在走太空步。他进来说,我跟你说个事情,我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这是我一直在预感的事情。罗教练马上张口要劝他,到了这个时候怎么就放弃了。我拉住罗教练,因为我知道他不得不放弃。他没有把握住节奏,提前兴奋,从三月初进入怀柔训练基地就开始兴奋。一般来讲,我们负重训练不超过20公斤,他背砖头差不多30公斤。他就觉得自己绝对没有问题,一直兴奋。关于这个问题我跟他谈过两次。运动竞技中如果提前兴奋,真正到了关键的该兴奋的时候就兴奋不起来了。他一直兴奋了差不多有40天,真正到了登顶阶段,他突然出现两种症状,一是拉肚子,二是反应迟缓,很苦恼。实际上这已经是兴奋过度之后的身体不适应的状态了。除了提前兴奋之外呢,还有就是负担过重。比如在镜头面前他一直兴奋,他的动作表现出一种兴奋的形体语言,就着样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因此过度消耗自己,在登顶之前他已经消耗光了。如果在这种状态下登顶,是非常危险的。他已经感到自己的状态不行了。 那我们再看,这和你的登山经验有关系吗?这恰好和你的年龄,你的经历有关系。我是非常喜欢出风头的,非常喜欢表现自己的,但在登山过程中,如果把握不好自己的体力,把握不好节奏,不但上不去,而且还会出危险,这个风头是不能出的。既然登山这么难,而且年龄大了也有劣势,体力不行,精力有限,一定要把目标定得越单纯越好,单纯到目标就是登顶,其他一切兴奋点都去掉。 比如登山时带着相机拍摄美景,那会给你一种满足感,因为到了8000米以上,那是专业摄影师达不到的地方。但我这次登珠峰自己很清楚,任何一个比如选景的动作都是消耗,都会对登顶珠峰有影响。所以必须排除一切杂念。这次登珠峰目标非常清楚,就是要登顶,其他全部都要放弃。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我们傍晚六点钟到达7790米,我到了营地就进帐篷去休息,听到外面队员叫我:老王快出来,景色美极了,到珠峰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到过的。我就没响应。又过了20分钟外面说,老王,再不出来会终生遗憾的。外面一片红霞映着珠峰,美极了,再不出来就没有了。我说,老王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我要保持体力,我非常清楚这一点,结果之后我就上去了。外面很兴奋的照相的队员到8300米放弃了。我相信他在7790的时候绝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会放弃。这种定力年轻人是不行的,一定要到这个年纪才有。 上去之后又下来的第二天,我跟李志新主席请假去飞(滑翔)伞,登珠峰已经是极度疲劳,哪还有精力去飞伞?而我不仅登顶了珠峰,而且还保持了体力。从珠峰基地到拉萨的三天路上我飞了三天伞,最后一天又特意拐到羊卓雍错,从湖上起飞。也是就说,到了这个年龄的人,知道怎么把握自己,知道如何面对荣誉,知道如何把握节奏,知道有取舍,而且还保持了体力。在座的都是年轻人,我不是只针对汪老师说这些话。年轻人从事业上、生活上不要急于求成,人生苦短又苦长,很多人熬不住。面对人生的很多坎,荣誉坎,事业坎,很容易急于求成,一定要把握住。既要把握住机会,又要沉得住气。不要急于一定要在20岁、30岁完成什么。 我登珠峰最大的体会就是,作为一个男人,一生就像在登山。搞事业,万科还在往顶峰攀登,还没到顶,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到50岁的年龄,已经到峰顶了,但是最精彩的不是在这个时候,最精彩的过程50岁才开始。就是从山上往山下走的过程,你的体力、经历已经不可能再像从前,不可能再冲击更高的顶峰了。但是你积累的财富,你的经验,你的感悟,你的丰富多彩的生活,和你对社会的贡献,50岁才开始。我相信汪建一定会同意我的说法。更多的是把你的感悟,不是一个人独享,而是跟更多的人分享,并且对社会的进步起到作用。这是我的体会。 实际上登山和事业是另外一个话题了,事业成功使你得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登山,感受到人生的美好,但是没有事业的基础和成功是不行的。 王石先生在报告后还回答了华大员工的提出的问题: 华大员工问:上珠峰之前训练吗? 王石先生: 我本人喜欢运动,但是严格来讲特意为了运动而训练很少。年轻的时候喜欢踢足球,年龄大了,踢不动了,就改为当裁判,我还有国家二级裁判的证书,我很喜欢足球场上的气氛。平常游海水泳,偶尔打高尔夫球。目前主要是登山、飞伞、滑雪,航海。 登雪山是个机缘巧合。我1995年44周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被诊断腰椎处长了血管瘤,压迫坐骨神经,左腿剧痛。医生诊断说我可能瘫痪,卧床不起。在这种情况下,我开始加强运动。那时我一直有个愿望,想去西藏,想到神圣的珠峰大本营看看。 生活中很多事情我们觉得随时都可以做,但是一直没有做,等发现身体出了问题,自己喜欢的事情可能做不了的时候,心里是很难受的。从此我开始做一些适应高山反应的训练。更多的是看书,因为很多高山反应是跟心理因素有关的。1997年,我跟深圳的一位山友到了珠峰大本营,遇到两位登山家,一位是仁清平措,国内最优秀的一位藏族登山家,80年代他是唯一的一位登过3座8000米以上的雪山。另一位是梅里雪山山难的唯一幸存者金俊喜。和他们聊了两个晚上,从那时我开始想要登雪山。现在我的血管瘤还在,也没有动手术。所以如果明天我就要瘫痪,我也一点都不遗憾,但是既然现在还没有瘫痪,那我就继续登山。 华大员工问:刚才您谈到有位队员因为没有掌握好节奏提前兴奋,失去了登顶的机会。那么您做企业的时候有没有类似的没有把握好机会和节奏,最终功败垂成的时候? 王石先生:在中国目前的现状,这种例子是举不胜举,太多了。所以我说年轻人一定要沉住气,中国现在是粗放式的高速增长,这种机会是非常多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拿三九和万科来比。三九现在负债100多个亿,可当年广告做到了华尔街。三九和万科都是84年在深圳成立,都走了20年的路,20年之后万科的高速增长才开始,而三九已经完成了诞生、成长、繁荣、高速增长、衰落的整个过程。 第一个10年,万科是盲目多元化的10年。我们讲不断试错,我们不知道对不对,什么都做,都在赚钱,但是从长远发展来看是不对的。三九是非常专一的,他是做应用医药领域的,非常成功。等到万科认识到自己多元化是错误的时候,三九开始盲目的多元化,三九做了很多自己不熟悉的产业。我记得三九老总在80年代末的时候,有一个讲话,要进入世界500强。中国企业要进入世界500强实在有个很莫名其妙的情结。好像做大了才有本钱,做大了才有地位,完全是一种政治行为,而不是企业家的思考。我们看中国的企业家,他们很优秀,我也很佩服,但是为了大而大。节奏不能把握,失败的例子太多了。优秀企业的失败例子是在第三个10年,海尔也20年了,联想也20年了,万科也20年,尽管万科现在比他们的规模小的多。 我描述一下第三个10年的情况。房地产行业是几家企业做20%的市场,众多的中小企业做80%的市场。20%的市场有多大?10年之后,中国的企业如果五家做20%,平均一家占4%。现在万科是第一,如果10年之后,万科还是第一梯队的话,做的市场,不说4%,就只占3%,就是1500亿,绝对是鹤立鸡群的。 万科第三个10年,我们如何保证还在第一梯队?把握三点:第一,我们第一个10年盲目试错,第二个10年很艰难的从多元化到专业化,第三个10年我们还要坚持专业化,不但要专业化,还要走到精细化,产业化。我今天参观了华大之后,正好暗合了我的这个想法,我们的周刊也很想采访你们,我们必须做到精细化,产业化。华大最强的就是他的核心竞争力,别人没有。搞产品当中必须要搞技术创新。比如联想错过了黄金时期,在最初的黄金发展时期没有投入足够的力量在技术创新中,现在没有新东西了,开始走农村政策,这是没有出路的。不能说农村普及不对,但是对于联想来说是走入死胡同了,越卖越便宜,量越大利润越低。如果万科只满足于所谓的标准化、数字化、产业化,如果在住宅方面没有自己的技术创新,联想的今天就是万科的明天。 现在万科一年至少有50个专利的申请,慢慢积累。10年之后,至少在行业标准化的发言权上和产业推动上是有东西的,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万科的房地产开发量和营业额是一样的,每年开发1500万平方米,如果没有技术创新,每年350—400万平方米也就到头了。靠批量是不行的。这是第二点。 为什么中国的企业都在盲目求大,王石没有这样是个例外。他们这样做是正常的,王石不这样做是不正常的。中国的现代企业制度,族群是个问题。中国的企业之间,就是一个价格竞争,没有其他手段,为什么呢?中国合理化的成了一个世界加工厂。比如手机,海尔要建手机厂,康佳要建手机厂,联想要建手机厂,万事不求人,都要建立自己的生产线。在86年,我参观Sony的摄像机生产线,发现不光生产Sony的摄像机,全世界的名牌摄像机都在那里有生产,市场是品牌化的。而中国什么都是万事不求人的,自己做自己的。这是我们中国人搞现代企业的缺陷。 那么万科呢,也不例外。现在投标拿地越来越难,以前拿一块几千万,现在五、六个亿是小数。所以联想进入房地产两年就退出去了,而手机生产线投一个多亿就可以盈利了。如果没有社会整合资源的能力是不行的。必须要有专利,有产品专业化,我想在这里,第一,第二点,华大已经做得非常好,第三点看来趋势也不错。我们恰好在第三点上,希望要借鉴华大的经验,克服短板的缺陷。另外是企业文化方面。 我相信,以中国人的聪明,要想从技术上解决不是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不可逾越的就是产业化的问题。所以,失败的例子是不胜枚举的。万科要随时检讨,再大一点的时候要怎么做是我们正在思考的问题。 (根据王石先生讲话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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